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MAOHU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31|回复: 0

那年九月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1-12 00:06: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那年九月
  

  那年九月

  ——凝弦若水

  

  

  那年九月,有两件事让我很郁闷。

    

  第一让我郁闷的是我和“尕娃”之间的梁子。

  升了初一才一个星期,为了抢教学楼前面的乒乓球台我就和三班的“尕娃”打了一架,没想到,连续一个礼拜,这小子天天放学都跑来和我打架。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西北的孩子,野惯了,打架都成了家常便饭,只要不白癜风治疗打出血来,家长一般也不问,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过两天也许俩人又会好得跟没事人一样。可是这回不同,“尕娃”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每次被我打的鼻青脸肿,可是第二天还是拎着他那块用五合板锯出来的拍子跑到球台那捣乱,真有点“打不过你也要赖过你”的意思,这让我感觉很郁闷,很没面子。

    

  另外让我郁闷的是我让赖老头给盯上了。

  赖老头是我们的班主任,一个又瘦又小的干巴老头,深蓝色的中山装上总是沾着拍不干净的粉笔灰,一双小眼睛喜欢从眼镜框上面看人,有一阵子总觉得他象电影里面的帐房先生。听说赖老头是个马来西亚华侨,五十年代自愿回国,大城市都不去,偏偏到我们这边远地区的学校当了个英语教师。不过,那个年纪的我们对这种壮举可没有一丝的感动,只是对他经常管男生叫“波爱子(boys)”,管女生叫“狗子(girls)”的习惯感到滑稽和有趣。高年级的学生听说我们的班主任是赖老头,都幸灾乐祸地提醒我,千万不要让赖老头盯上。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可以一个星期以后,我见识到了赖老头的手段。因为我经常上课在教室后面说小话,开小差,赖老头把我的座位调到了讲台侧面,甚至比第一排的学生还要靠近讲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让我感到十分的郁闷和尴尬。尤其郁闷的是当我回家哭诉的时候,老爸眼睛一瞪说:“这事赖老师和我说过,你这小子就得这么治一下。”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完了,我被赖老头盯上了。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第二天放学后,我在学校后面的河边转悠了半天,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藏到了书包里面,又在学校家属区晃荡到了天黑,才悄悄地跑到赖老头家楼下,掏出石头正要往赖老头家厨房窗户上砸。

  忽然,我被人从后面一脚踹翻在地上,我下意识地丢了石头抱着头刚蜷成一团,一只大手就拎着衣领,把我揪了起来。抬头一看,一帮校足球队的孩子大眼瞪小眼地望着我,抓着我的正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大刘。大刘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一边冲着赖老头家窗口喊:“赖老师,快来看看,有人暗算你。”

  不一会儿,赖老头那身沾着粉笔灰的深蓝色中山装出现在我的面前。

  “放手,放手。”赖老头一把拉开了大刘拎着我的衣领的手。“还是个波爱。”

  大刘弯腰捡起我丢下的石头,一口一个“小兔崽子”把如何及时发现我“暗算”的阴谋连珠炮一般说了出来。

  赖老头没等他说完,接过他手中的石头,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什么小兔崽子,还是个波爱么,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赶快回去吧,我来处理。”

  大刘对赖老头倒是很尊敬,咧开大嘴笑了一下,张罗着那帮球队的家伙走了。

  等大刘走远了,赖老头手里掂着那块石头,低头用小眼睛从眼镜上面上下打量着我,这让我十分地局促不安,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我很怀疑赖老头会不会突然把那块石头砸到我的头上。

  “你是不是对你的座位不服呀?”赖老头随手把石头丢掉了一边,这虽然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不敢轻易回答,谁知道这小老头打得什么鬼主意。

  我局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赖老头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想摸一下我的脑袋,看到我胆怯地躲了开来,他又笑着说:“你不用怕我,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交个朋友?我愣了一下,狐疑地偷看了赖老头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大人这样说话,不知道赖老头这个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哎呀,都这么晚了,走,我送你回家。”看我不说话,赖老头看了一下手表说道。

  一听赖老头这话,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赖老头够狠,找家长都不过夜的,脸上仿佛已经有了老爸巴掌打上去的那种火辣辣的感觉。

  赖老头的深夜家访让老爸和老妈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道我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

  “赖老师,这小子又干什么坏事了?”寒暄了几句之后,老爸忍不住问道,世界末日终于来了,站在一边的我悄悄闭上了眼睛,心里默诵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他的作文写得好,我打算让他做语文课代表,和他谈了一下,看天晚了,就送他回来了。”赖老头的回答让我一下子蒙了,直愣愣地看着他,赖老头狡黠地冲我使了一个眼色。

  至于老爸老妈是怎么千恩万谢地把赖老头送走的,我已经没了感觉,直到老爸笑呵呵地回来拍了我脑袋一下,才醒过神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这对于平素一躺下就象一条小狗一样呼呼大睡的我来说,是十分难得的一件事。交朋友?语文课代表?我怎么也想不出赖老头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要是真的和老师交了朋友,还真是令人有些兴奋。

  虽然一直没有想到赖老头的心思,但是对“尕娃”我却有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明天要和“尕娃”一起去钻地道。

  那时候为了“备战备荒”各个单位在地底下都挖了不少的防空洞,通过大大小小的地道连接起来,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在场边的大礼台旁边常年用生锈的铁链锁着一扇生锈的铁门,就是防空洞的入口。据说以前曾经有高年级学生钻进去过,后来竟然从城北凤凰山脚下钻了出来,而那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从那以后,学校就换了一条更粗的铁链,并且严禁学生钻防空洞,甚至对学生的班主任也规定了连带责任。加上曾经钻过防空洞的学生对里面景象的一番大肆渲染,使得钻防空洞成为那几年我们的学校生活中最为神秘和禁忌的一件事,以至于发展到两个人起了什么争执,只要一方提出“有胆子就去钻地道”,另外一方就立刻哑口无言,几乎成为和“敢保证”一样有分量的一句话。

  我仿佛梦见了“尕娃”听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大惊失色落荒而逃的样子。

    

  “钻就钻,不钻谁就是怂货。”

  那天放学以后,“尕娃”的第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幻想都砸得粉碎。规矩很简单,谁先害怕跑出来谁就算输,要叫三声“大哥,以后我不敢了”。这是周围看热闹的那帮小子撺掇出来的馊主意。“尕娃”话不多,只是用一双毛不楞的眼睛死瞪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尕娃”的眉毛和眼睫毛都很浓,很长,尤其是眉毛,甚至有点想要在眉心连在一块的意思,象一条恶心的毛毛虫。

  虽然学校换了铁门上的链子,但是间距放得宽了,只要用劲推还是能够钻进一个孩子去。事已至此,再废话也是多余,在一帮臭小子们的起哄声中,我转身把防空洞的大门推开了一个缝,恶狠狠地瞪回“尕娃”一眼,钻了进去。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子腐臭的土腥味儿,除了门缝里面透过来的一缕发黄的夕阳,面前是一片黑暗,好像一张恐怖的大嘴,要把一切都吞噬进去。“尕娃”在我身后闷声催促道:“站着干啥?赶快走呀。”说完从我身边挤了过去,还冲着地下啐了一口唾沫。这顿时让我火冒三丈,紧赶两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摸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身后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先是剩下一个影影绰绰的小亮斑,渐渐地我们酒被淹没在了一片黑暗中。也许是多年没有人进来,手摸在墙上有种粘呼呼的感觉,除了听见我和“尕娃”的脚步声之外,好像还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音。

  “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尕娃”发出了一声尖叫,在黑暗中是那么的突兀和凄厉,我想都没有想,情不自禁地也大喊了一声,转身就跑,恍惚中我听见有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紧跟在身后,天哪,鬼、妖怪、僵尸、特务,我小小的头脑里面储存的所有神秘而诡异的物象在那一刻从我脑海中一个个迅速闪过。脚下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直到我的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嗡地一声,我瘫坐在了地上,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人紧跟着撞到了我的身上,紧接着就跳了起来。“啊!”我们俩同时叫出了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一阵回响。

  “尕娃?”我听着声音有点耳熟,颤着声问道。

  “啊?”那边也传来一个同样颤抖的声音。

  “你个怂咋了?”我的声音仍然发颤。

  “我撞到墙了。”“尕娃”带着哭腔。

  “我也撞到墙了。”我也有点想哭了。

  在同一瞬间,我们俩都明白了一件让我们有点惶恐的事情,我们迷路了,于是两个人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咋办哩?”不知道哭了多久,两个人都哭累了,“尕娃”怯生生地问我。“要不然,咱们再摸着墙,往回走?”

  “好吧。”我一边揉着发疼的额头,一般扶着墙站了起来。“你拉着我的手,别散掉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边手拉手摸着墙壁,一边大声地说着话,虽然谁都没有提起前两天打架的事情,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走出了这个防空洞,这架是怎么也打不起来了。

  “我们唱首歌吧?”毕竟不是很熟悉,能说的话也没有多少,在摸了几个房间的墙壁之后,我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了。

  “我唱的不好。”“尕娃”犹豫了一下,他的手上明显有些迟疑。

  “没关系,我唱,你和我一块唱就是了。”我大大咧咧地紧了一下他的手,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这是我们升入初中第一节音乐课上教的一首歌。

    

  “你们两个波爱子还有心思唱歌。”就在我们正唱到“嘀呖呖呖呖呖呖”的时候,眼前闪出一道刺眼的手电光,后面传出赖老头带着浓重闽南腔的声音。

  那一刻,我们觉得赖老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两个人撒开手,跌跌撞撞地跑到赖老头的身边,抑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咳”,赖老头用手电在我们俩身上仔细地照了一遍以后,清了一下嗓子,口气还是那么严厉。“哭什么哭?拉着我的衣服,不赶快回去。”

  两个半大小子,低着头,扯着一个瘦小干巴老头的怎样治白癜风衣襟,在一道昏暗的手电光的指引下向着防空洞的出口走去。

  “找到了!”赖老头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找到了?”随着一声声关切的白癜风疾病问候,一路上不时有一支手电晃动着从我们面前或者身后闪出来,汇入我们的队伍,几个大人默默地走过来摸摸我们的头,笑一声接着走。当我们终于钻出防空洞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满天星斗了。场上站着将近一百多号老师和家长,有汉族的,也有少数民族的,个个手里都拿着手电筒。看到我们两个狼狈的身影,人群突然爆发了出一阵欢呼,手里的电筒晃动出那一晚最美丽的星光。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免费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MAOHU ( 晋ICP备12006339号 )

GMT+8, 2019-3-22 00:11 , Processed in 0.152363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